旅 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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捷徑 文/韓秀 在華府市中心，獨立大道和七街的交口，和宏偉的太空博物館毘鄰，有一個圓形建築物，那就是Hirshhorn博物館，一個現代藝術的展示中心。 在博物館後面，順著石階走下去，是一個雕塑公園。我不常去博物館，卻常來這個公園看望巴爾扎克。羅丹的雕塑巴爾扎克身著大披風，笑傲人間的神態吸引著我，我常來看望他，和他談天說地。前幾天，我笑著告訴他，你的同胞莒哈絲曾批評你寫小說不留空間﹁難以消化﹂。巴爾扎克冷冷一笑，似乎回答我：﹁這個傢伙，膽子真大！﹂我也告訴他：﹁這次並非專程看望你，我也想看沃夫岡︵Wolfgang Laib︶的回顧展。要知道，在書房，在自己的專業領域裏呆久了，不太知道世界上其他的人他們在想什麼，希望什麼，憧憬什麼。看現代藝術展似乎是一個捷徑。你同意嗎？﹂巴爾扎克含笑不語。 我知道，這位可愛的小說家，其作品雖然已納入經典，不久可歸於﹁古典﹂ ，但他大概對人間世依然充滿興趣。 沃夫岡一九五○年出生於德國，他並不是從什麼藝術學院畢業的，他學的是醫藥，崇尚的是自然，他喜歡遊歷，足蹟遍及阿富汗、印度、伊朗、土耳其，他會使用數種不同的印度語文。他研究佛教、印度教和伊斯蘭教以及藝術和文化。在這些研究中，他的老師完全是中世紀的典籍，而不是某某教授。他曾崇尚素食和苦行，對自然的物質一往情深。 他由西方走向東方，停留在東西方之間。他由物質文明高度發達回歸自然，停留於其中。 他創作的素材是石頭、木頭、蜂蠟、大米、大理石、甚至花粉和牛奶。 八塊鵝卵石按照某種神秘的法則排列著，叫做﹁Brahmandas﹂按照印度教的看法，那是宇宙間巨大的力量，隱伏在蛋形石中的神性一旦崩決而出，世界將澈底改觀。 走進用蜂蠟砌成的高而窄的小室，沃夫岡叫它做﹁另一個存在﹂。我聞到蜂蠟強烈而奇異的香氣，那味道讓我感覺溫暖、安靜。至於它的宗教意義須得在裏面多站立一會兒，才能覺察到。 ﹁米倉﹂ ，由大理石和大米組成，大理石的建築，讓人想到在北印度，人們用來儲藏奉獻給神的供獻。米堆在﹁倉﹂的周圍，滿溢的欽敬？或者只是一種平日的豐足，都可以解說吧？ ﹁你將抵達彼岸﹂，卻用木器平隱地支持幾條船形的蜂蠟，每條﹁船﹂都有一公尺多長，平均地分布在支架上，高懸於空中，充滿了引渡的象徵意味，人人都能被渡往另一個存在。那是一件充滿希望和期待的展品。 博物館將沃夫岡的展品放在二樓的外環，內環則是十九世紀初到二十世紀初的歐洲雕塑。觀眾能從沃夫岡的自然、純樸、簡約看到人間的貪欲、仇恨、情愛、繁華。也能從人世的雕琢、熱鬧看到沃夫岡的隨意和平靜。反差極大的兩個展令人暈眩。 我非常喜愛花粉的美麗和蜂蠟的馥郁，再次感謝沃夫岡如此簡捷明快地帶我們看到今日世界的另一種存在。 （摘錄自吾愛吾家267期，三月號） |
